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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十年,所有昆剧人在猝然中接受了这个改变自身命运的荣誉。当第二个十年在眼前展开。大家都开始思考,前面的十年,我们漏做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早报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几乎所有昆剧工作者都认为,昆剧自身存在的危机远没有因为当下的繁荣而消除。传统剧目依然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而随着一大批国宝艺术家的老去,他们的艺术又被年轻一辈传承了多少?

  下一个十年,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大制作:福兮祸兮?

  昆剧十年,如果要说最引人瞩目的成果,恐怕就属各地百花齐放的大制作了。十年间,汤显祖的《临川四梦》第一次有机会被全部搬演,《西厢记》、《长生殿》、《桃花扇》等鸿篇巨制也都以豪华的面貌重现于世。这不能不说是昆曲复兴的盛世气象。

  然而,在很多昆剧从业者和观众眼中,这十年,福也大制作,祸也大制作。由于各地昆剧团都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吸引眼球上,导演、舞美,无不重金投入,却忽视了昆剧艺术里最重要的演员表演。以至于最后,这些作品耗费巨大演出机会却不多,真正能够流传下去的作品屈指可数。

  一位从昆大班老艺术家开始就看昆剧的资深观众说,这十年,舞台上看着热闹,但真正好看的戏却是一个比一个少,尤其是新编戏的创作。就拿上昆来说,1980年代有《钗头凤》、《蔡文姬》;1990年代有《司马相如》、《班昭》;但最近这10年,拿得出手的新戏几乎没有。“《牡丹亭》、《长生殿》虽好,也还是在吃老本。剧团的创作能力,实际在退步中。年轻演员的演出能力,也远没有赶上老一辈艺术家。”

  在一些从业者眼中,大制作其实消耗了本就不多的昆剧保护力量,无论是资金还是人力。一位参与过昆剧剧目制作和营销的业内人士说:“在中国,只要是项目就是一个工程,有工程就有收入。这十年,每个剧团都在申请项目,而且都是大制作的项目,因为只有大制作才能拿到更多的钱。你排传统折子戏,怎么申请钱呢?申请项目经费变成了一桩生意,也变成了普遍趋势。但事实上,昆剧艺术的传承是以人为本的,而不是以戏为本的。人没了,戏也就没了。但按照目前的情况,到最后,大笔大笔的钱都进了导演和舞美口袋里,可是这些人和昆剧有什么关系呢?从这个角度上说,整个申请项目的模式都是有待商榷的。而这样的拨款模式,其实也是整个中国戏剧界的重大问题。”

  这位业内人士最后说:“大制作有它不可替代的艺术价值和传播效应,而且如果有民间资金,更是一件大好事。但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应该理性地等待有限的资源,把他们用到真正需要保护的地方去。”

  传统戏:传承,来得及吗?

  在昆曲保护的十年间,一些具体的抢救工作在全面推进中,但在昆剧表演艺术家蔡正仁眼中,整理抢救工作的力度却远远不够。即使是这一次“全国优秀昆曲中青年演员展演周”,他在拿到节目表后依然忧心忡忡:“你看看这些剧目,十年前是这些戏,十年后还是这些戏,只是原先演戏的演员那时候是三四十岁,现在可能是四五十岁,很让人着急。”

  几年前,蔡正仁曾经做过这样的统计,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苏州昆剧传习所传字辈大约留存下来400出,传到蔡正仁这一辈,能凑出200出,而到了他学生这一辈年轻人,能凑出100出戏就已经不错了。而几年过去了,这一状况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年轻演员重新恢复到传统戏依然屈指可数。蔡正仁说,他最反对的就是在传承也没有做好的情况下一味搞创新。但现在的状况是,“院团没规划,演员没计划”,各地忙着大手笔大资金地推新戏,大部分演员都只能跟随剧团的演出计划奔忙。传承传统戏,这件对昆剧至关重要的大事,却在一次次大制作大演出背后,成为了放任自流无人顾及的事情。

  戏曲专家刘厚生同样坦言,昆曲人应该警醒,整理抢救工作仍将是当务之急。“就如今的现实情况来看,传承比创新来得更紧迫。昆曲以文本见长,但我们几乎没有专业的昆曲剧作家,兼职的优秀的也就两三个,他们除了写昆曲还要写京剧、越剧、淮剧、黄梅戏,既然是这样,与其这样重新搞创作演大戏,为什么不好好翻翻老祖宗们留下的厚实的家底?为什么要守着‘巨额遗产’还要去‘踏破铁鞋’找新财呢?”

  从小就是“昆虫”并且已经出版多本昆剧读物的王悦阳对这个问题更是“痛心疾首”。在他看来,这些年,昆剧的新戏不少演出很多,但真正经典性、示范性的演出却少之又少。“上海昆剧团有这么多国宝级的艺术家,但是他们这些年能够演出的机会却这么少,计镇华、梁谷音的《烂柯山》、《蝴蝶梦》已经绝迹舞台多年。如果他们不演出,年轻演员怎么能有机会学习?观众又怎么能了解真正好的艺术?”

  除了老艺术家演出机会少,他们身上艺术绝活的传承也十分堪忧。“昆曲艺术的技艺都是在人身上的,必须通过手把手地教学。可是上昆‘七梁八柱’的艺术,现在年轻演员究竟继承了多少?昆剧演员有唯一性,这才是这门艺术真正的财富。但我们的保护却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方面。”王悦阳说,他最近正在忙于一个《大师说戏》的节目抢救工作,但这个项目是个香港的昆剧爱好者出资赞助的。与此同时,香港城市大学每年都会请内地的昆剧艺术家过去讲学,台北大学也有类似的计划。相形对照的是,有关部门对昆剧艺术家们的重视和保护,远没有落实到实际行动上来。

  年轻演员自己也有困惑和苦恼。上海昆剧团的青年演员黎安一直想要多学些传统戏,他自己还曾经恢复了传统戏《辞朝》,但在专场后就再也没有演出机会。“我们剧团现在缺少一个常年演出的剧场,演员多,但演出机会太少,尤其是演出传统折子戏的机会太有限,没有舞台实践,传承其实是个空谈。”

  蔡正仁不止一次地表达过他对于传承危机的想法。而在十周年之际,他又一次语重心长地说:“如果要问我在这十周年的感想,我只能说十年里没有出更多更好的精品剧目。今年我已经七十岁了,我不希望在下一个十年,在我八十岁的时候,昆曲还是只有这么一些剧目。我希望下一个十年,不再有遗憾。”

  扶持对象:人还是项目?

  昆曲非遗成功的十年间,剧种吸引了不少社会关注和资金。一些主要演员的收入也水涨船高。但早报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年轻的昆剧从业者其实仍面临着生存窘迫的境地。上海昆剧团副团长梁鸿均说,他们这一辈演员毕业已经十几年,演出费较之当年已翻了十倍,“但一般毕业两三年的,没有多少机会上台,一个月收入也就一两千。如果是外地的孩子,要在上海租房,是非常艰难的。”

  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分院的副院长田蔓莎说,戏曲是演员的艺术,现在之所以没有人愿意好好学戏,是因为他们对未来感到彷徨。“学戏很苦,但如果能给学戏的人一个光明的前景,一定会涌现好的人才。但现在这样的行业收入,显然不足以解决危机。”

  一位昆剧观众认为,昆剧的扶持资金和方向应该更多聚焦于人,聚焦于真正在传承这门艺术的从业者,而并非大大小小的项目。现在,昆剧的观众虽然多了,但市场依然并不成熟。如果昆剧的表演艺术家能够实现和日本歌舞伎艺术家一样的高收入可能,就不愁这门艺术不出大师。未来十年,昆剧艺术能否走向真正的复兴,能否真正地远离危机,有没有人,有没有戏,依然是永恒不变的评判标准。(记者 潘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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