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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提示:他看不起他那个年代很多人要他唱,或者他们自己也在唱的那种政治性很强的政治歌曲。这并不是说Bob Dylan没有写过这些歌曲,他当然写过,而且写过不少,而且写了之后都非常有名,但是他并不满足这些音乐,他觉得这些音乐都是太简单了。相比之下民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梁文道:我们知道Bob Dylan在当年60年代的中期之后,他开始把吉他插上电,把摇滚乐带进民谣里面,结果惹来的是无数的抗议,大家得要臭骂他,觉得他彻底背叛了大家,很多人觉得他是一个很无耻的人,甚至在台下面就居然问他说:“你真的是那个Bob Dylan吗?把真正的Bob Dylan还给我们。”可见大家都不接受他。

  为什么呢?因为昨天我们已经跟大家讲了,在谈到今天我们仍然继续介绍的这本《老美国志异》的时候,他的作者格雷·马库斯就告诉我们,民谣音乐是一种很特殊的世界,喜欢它的歌迷是一群很特殊的群体,他们认为摇滚乐是一种彻底很商业化的、很媚俗的东西,觉得那是一个不好的东西。而Bob Dylan他只要一沾上那个边,大家就觉得他背叛了他原来的理想,是很不正确的一件事情。可是Bob Dylan却认为或者曾经认为,自己做的才是真正的民谣音乐。这是为什么呢?这就说到这本书,为什么叫《老美国志异》呢,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因为这本书其实是从一个故事开始讲,就从60年代的时候,当时Bob Dylan有几年隐居起来,他跟他的乐队雄鹰乐队一起在一个地下室里面,实验性地瞎胡闹地录了一大堆东西,那些东西当时也没想到发行,纯粹自己玩的,但是后来这一堆歌曲却成了一个传奇性的歌曲。

  以前唱片工业里面有一种东西叫Demo,如果年资够高的乐迷应该都知道这种东西,就是说在录音室里面不小心流到市面上的盗录的一些母带,或者说是在演唱会上面有人偷偷地现场录音的音乐,这种东西叫Demo,它曾经是以这种形式存在的,这个所谓的地下室音乐,Bob Dylan的地下室音乐,但是后来因为传得越来越厉害,终于唱片公司拿来正式发行。

  而这堆音乐是非常古怪的。它们的古怪古怪在什么地方呢?我们这本书的作者格雷尔·马库斯就把它追溯到一个曾经存在过的美国的幽灵。那这个幽灵是什么呢?他在这里面就提到,是有一套唱片集,是当年影响美国所有民谣歌手的唱片集,非常重要,就叫做《美国民谣音乐选》。这个音乐选其实是个29岁当年居无定所的很古怪的人,后来死都死得很古怪的一个年轻人,叫做哈里·史密斯他的创作。这个音乐是怎么回事呢?是这样的,他不晓得从哪找来一堆1920年代左右美国的早期的一些唱片,里面有很多民谣,他就把那些民谣——也不管版权怎么样,反正唱片公司录了出版了就把它忘了——收集了几十首歌出来,然后做成了大概是三张碟的样子,然后这三张碟他每一张碟都做了很多的笔记、附注,介绍给后来的乐迷,让大家知道美国早期曾经有这样的一些民谣的存在。

  这些民谣使得当时很多年轻人听了之后就觉得“我也能写民谣”,或者是“我也应该去写民谣才对”。这些歌曲是什么样的歌曲呢?在这里面格雷尔·马库斯引述了另一个学者,他是说到在这个专辑里面,比如说有一首歌叫《屠夫的男孩》,这首歌唱道,“父亲找到女儿的尸体,上面挂着标签,铁路上的男孩的虐待了她。”还有另外一首歌里唱道,“妻子和母亲跟随木匠去了海上,船沉的时候便为婴儿哀悼,华丽的女人引诱着孩子离开玩伴,又伤害了他,让他只能回去找父母亲。”这个学者就说,“现在我觉得这些歌词很恐怖,听上去非常有力量、疯狂,而且有几分滑稽。但如果你严肃地看待这些民间传说的讲述者,以及他们写下的东西,就会感觉像孩子们的歌谣,它们是浩瀚的篇章,它们是从中古世纪的古代英国遗留下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就说大家知道我们很多童话故事的过去是很可怕的。像小红帽,在它原来的法国流行的版本里面,最早的版本里面小红帽根本不是小红帽,因为其实没提到她戴一个小红帽,在那个版本的故事里面,大野狼不止杀了小红帽的奶奶,把她的肉还切成一片片,把她的血倒出来放在瓶子里面。小红帽来了之后,它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她吃了自己的奶奶的肉,喝了自己奶奶的血,然后最后这个大野狼也成功地让这个小红帽把自己全身衣服扒光上床,好让这个大野狼把她给吃了。那么都是些非常可怕的故事,但这些故事居然是过去小孩子们围在火炉们听大人讲的故事,那些故事它仿佛在诉说一个我们正常的历史上那些英雄帝王将相里面所看不到的过去的平民百姓的历史。

  同样地,美国这些歌谣听起来又滑稽又疯狂又古怪又神奇,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些歌曲?而这些歌曲曾经是美国四处流行的歌曲,它们到底想讲一个什么样的现实出来呢?所以在这里面,格雷尔·马库斯说,从这些歌里听到这个国家肯定还发生过另外一些事情。于是Bob Dylan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背景底下,他对这些歌曲深深着迷的情况下,他觉得他要做一些不一样的传统音乐,但是又比他同时代所有受到这些歌曲影响的人来讲,他要做的反而是更传统的音乐。

  他这么讲,他说“民谣是什么?”他说,“所有的民谣是什么,以及民谣应该是什么样的权威描述,如果单纯一种的表述的话,那就是民谣音乐其实是唯一不单纯的音乐,它永远不会简单而又单纯。这很奇怪,因为我从来没有写过任何费解的东西,在我自己的头脑里面从未构思过费解的东西,很多古老的歌曲其实也并不费解。”可是他又讲,“这些传统音乐确是一种植根在六芒星上的传统音乐,它来自传奇、《圣经》与瘟疫,在植物与死亡之间循环。很多歌都歌唱玫瑰从人们的头脑中生长出来,爱人们从家鹅或者天鹅变成了天使,他们永生不死。至于那些幻想人们会闯进来偷走他们手指的妄想狂们,他们确是会死的,相比之下你站在哪一边?还有《我爱你》并不是民谣歌曲,它们是政治歌曲,已经死了。”

  你看这里面他想讲的是什么,他想讲的其实就是他看不起他那个年代很多人要他唱,或者他们自己也在唱的那种政治性很强的政治歌曲。这并不是说Bob Dylan没有写过这些歌曲,他当然写过,而且写过不少,而且写了之后都非常有名,但是他并不满足这些音乐,他觉得这些音乐都是太简单了。相比之下民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而那种民谣不止他的音乐形式,他用的乐器是属于美国乡土民间老百姓传统的,而且它里面的神秘感也是乡土的。这就让我们想起来我们今天中国,我们如果也要有一个民谣复兴运动的话,我们会唱一种怎么样的民谣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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