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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年前的今天,被称为“哥哥”的张国荣纵身一跳,不幸契合了他在《阿飞正传》中的那句经典台词:“我听别人说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它死亡的时候。”离今年的4月1日还有几天,《阿飞正传》的幕后功臣投资4000万元给王家卫拍摄这部电影的“大哥”邓光荣,也在睡梦中安然辞世。

  1990年12月15日,《阿飞正传》于香港上映,一开始恶评如潮。但如今,《阿飞正传》却是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十大香港电影”中排名首位的经典之作。“哥哥”走了,“大哥”也走了,《阿飞正传》成为可以同时怀念两人的最佳载体。近来,香港影坛掀起了回顾《阿飞正传》的热潮,当年拍摄这部戏的幕后秘闻一一曝光,这部电影对于香港电影史的重要意义也被重新思考。

  作为一部本该还有下集的“半成品”,《阿飞正传》留下了一种无法弥补但也不必弥补的缺憾美,正如“哥哥”和“大哥”的传奇一生。

  旭仔: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鸟……

  超仔:听过,没有脚的那种嘛。你这些话哄哄女孩子可以。你像鸟吗?你哪一点像鸟?你不过是我在唐人街捡回来的酒鬼而已。像鸟!你会飞的话就不会呆在这里了。飞呀!有本事你飞给我看看?

  旭仔:有机会的,到时候你别自卑。

  《阿飞正传》

  “哥哥”

  即兴造就经典

  曾经,“阿飞”不是张国荣

  根据《明报周刊》报道,1990年的张国荣已决定退出歌坛,但他想继续拍电影,一天他跟曾是其1986年红馆演唱会统筹的陈善之共进午餐,随口说了一句:“我想拍王家卫的戏,多辛苦都肯拍。”陈善之正好在帮王家卫的《阿飞正传》做策划,于是在其牵线下,当天张国荣便跟王家卫在香港半岛酒店见面。张国荣曾如此形容这次“即兴面谈”的感受:“我是一个自傲的人,不是我的‘级数’,我不会理睬你;但在跟王家卫的谈话中,我觉得他十分有理想,认为他是现今最promising(有前途)的导演。”

  在进《阿飞正传》剧组之前,张国荣在加拿大休息,有点长胖了,被王家卫不经意批评了一句:“哪有这么胖的阿飞?”张国荣于是天天游泳做运动,把体重从146磅减到了130磅,腰围也瘦了两英寸。最后,他以最好状态加盟《阿飞正传》,并成了绝对主角。而在此之前,这部戏的主演只有刘德华、梁朝伟和张曼玉。

  “你昨晚一直没睡。这是没用的,你一定会见到我的。”旭仔-《阿飞正传》

  进组,“阿飞”就是张国荣

  在《阿飞正传》开拍前,张国荣跟王家卫充分交心,说了很多自己的感情经历,以及他跟母亲以及从小抚养他长大的保姆“六姐”的关系,这些王家卫都放进了电影。王家卫曾经说过,《阿飞正传》是他在圆自己的童年情结:“每个人对自己的童年所发生的事都特别难忘,(上世纪)六十年代正是我的童年,所以我想拍一部六十年代的电影,《阿飞正传》所说的就是六十年代。”不过,原本只是王家卫在“私人叙事”的《阿飞正传》,却在张国荣中途加入剧组之后,贴上了后者的个人印记。

  童年对于张国荣来说,代表的是孤独和失落,这在《阿飞正传》中他扮演的极无安全感的旭仔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片中的旭仔虽然有两个母亲,但生母不要他,养母不爱他;而现实里张国荣虽然在一个大家庭的十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幺,但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家里的保姆六姐所照顾,与父母跟兄弟姐妹都无甚交流。张国荣说过:“我从没和爸妈一起生活过。小时候最需要被关注的时候,他们没有和我一起经历,现在和阿妈就像一对普通朋友。”他还笑言,长大后母亲到他家里玩,还会客气地问他:“可不可以用一下你的洗手间?”甚至他怀疑,如果自己不是张国荣,母亲对他的爱就会有所保留。

  如此的家庭关系无疑为他一生注入了悲剧色彩,但也让张国荣在演《阿飞正传》时格外投入和出彩。

  “我终于来到亲生母亲的家了,但是她不肯见我……当我离开这房子的时候,我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但我是一定不会回头的。我只不过想见见她,看看她的样子,既然她不给我机会,我也一定不会给她机会。”旭仔-《阿飞正传》

  严格,缠绵戏NG 47次

  张国荣说过,《阿飞正传》是他拍得最好的电影。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付出最多的一部作品。片中有段旭仔跟他其中一个女人张曼玉扮演的苏丽珍在家中缠绵的镜头,只是简单的头贴着头的特写,拍摄时竟然创下了张国荣的个人NG纪录一共47次!陈善之回忆:“导演就是要你忘记摄影机,磨到你好像日常生活一样,最后拍到Leslie(张国荣的英文名)和张曼玉隔绝外间的一切,觉得这个世界只剩彼此。”

  令剧组印象深刻的还有一场戏旭仔追打骗了他养母感情的男人。拍摄前,张国荣专门向陈善之打招呼:“你跟他(戏中被张国荣追打的演员)说一声,我已不是我,是戏里的角色,正式拍时我不会留力,他就是我要追打的人。”王家卫让张国荣自己发挥,结果张国荣拿起一个锤子,敲碎了整个洗手盆,还真的打到对方骨裂。一拍完,张国荣就立刻跑过去关心对方伤势,并承诺如果电影公司没给足“汤药费”,他个人出钱来赔。平时温文尔雅的“哥哥”竟然有这么拼命火爆的一面,很多人都想不到。

  “1960年4月16日下午3点之前的一分钟你和我在一起,因为你我会记住这一分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分钟的朋友,这是事实,你改变不了,因为已经过去了。”

  旭仔-《阿飞正传》

  遗憾,上集遭批下集烂尾

  《阿飞正传》首映,片中几位巨星都去看戏,大家看完了都很安静,但张国荣脸上微微带着笑容。观众都不喜欢,香港的影评人也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部电影。

  一开始观众的反应是很负面的,当时有观众看戏看到一半,站起来大骂:“哪个是王家卫?”台湾甚至有人专门站在影院门口,不让别人进去看《阿飞正传》:“见一个,打一个!”王家卫后来表示,对观众的反应“意外大于失望”:“我想是(我的前一部作品)《旺角卡门》的影响,观众祈求在《阿飞正传》看到跟它差不多的东西,结果未能得到满足,造成一种抗拒。一直以来,中国人讲故事注重起承转合,情节分明,但拍《阿飞正传》我故意换了说故事的方式,看重人与人的感情交流。”

  本来,《阿飞正传》是要分成两集的。直到1991年末,王家卫仍说自己在筹备中。等他拍《东邪西毒》时,下集已经没人提起。再后来,张国荣去世了,没有了“旭仔”,下集更成了一个永远的传说。

  “要是你有机会碰上她的话,你跟她说我什么都忘了,这样大家都会好过一点。”

  旭仔-《阿飞正传》

  “大哥”

  亏本打造经典

  续集主角本是梁朝伟

  邓光荣是《阿飞正传》的幕后老板,很多人在他死后才知道。这部投资4000万元的作品原本分上下两集,但王家卫光上集就用去了一大半,而且票房只收回900多万元,上映两周就匆匆落画,令邓光荣几乎吐血。

  这部神秘的下集剧情,最近也被揭开张国荣的戏主要在上集,梁朝伟是下集的主角,刘德华是贯穿整部的人物。陈善之透露自己见过的一些已拍的下集镜头:“华仔在九龙城寨的赌档赌钱,有个仅穿内衣底裤的女人,缠着大蟒蛇在跳舞……”

  他认为下集应该讲述流落菲律宾的刘嘉玲一直找不到张国荣,巧遇刘德华后有了一点暧昧,但刘德华心系张曼玉,决定回香港,但此时张曼玉却已经跟了身为赌徒的梁朝伟,“有一场曼玉和伟仔在一个很窄的空间里的戏,话不多,两个人懒洋洋互相对望,递茶杯,那种张力很好看”。这些画面观众都见不到了,不过,梁朝伟在上集最后两分钟出场,其表现至今被影迷津津乐道。

  邓光荣从来没公开怪过王家卫的有始无终,即使赔了大钱,他还是多次公开说道:“不后悔。”

  “你总是说过了今晚就会没事,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做人,要么要,要么就不要。”超仔-《阿飞正传》

  “六星同台”已成绝唱

  《阿飞正传》中,六位大明星张国荣、梁朝伟、刘德华、张学友、张曼玉、刘嘉玲同场的戏份几乎没有,但剧组第一天开工,便拍下了六人在一起的绝版海报。

  那天,众星齐聚皇后餐厅,一个个单独拍镜头,大家都紧张得像在参加考试。整晚的情景陈善之记忆犹新:“第一个上场的是张学友,他跟导演合作过《旺角卡门》,平时又会用上海话沟通,理应最轻松,谁知NG了二十多次!第二个是刘嘉玲,镜头很简单,就是边拿着烟边吃东西,再对着镜盒说话,我看她紧张到手颤,最后不记得拍了六十几次还是九十几次。接着是张国荣玩牙签,拍了十四次。梁朝伟拍了六次。”轮到张曼玉时,她很直率地跟王家卫说:“我刚刚开始知道怎么做,但已经天亮,大家筋疲力尽,不如今晚不要再拍了,好吗?”王家卫同意了,可怜一早就准时到场的刘德华呆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拍成。

  虽然当晚的工作没完成,但这是很重要的一天经典的六星海报成型了。如今所有人看到它,都会感叹这样的阵容只此一次,再无超越。邓光荣的一次投资决定,留下了香港电影这二十来星光最为璀璨的画面,意义重大。

  “我最想知道我一生最后一刻会看见什么,所以我死的时候一定不会闭上眼。你呢,最后一眼你想看见什么?”旭仔-《阿飞正传》

  王家卫风格从此形成

  邓光荣投资《阿飞正传》,除了聚齐当时最有名的六大巨星,还促成了王家卫、杜可风和张叔平这一“铁三角”的搭档。当时杜可风正好刚来香港发展,邓光荣慧眼识英雄,力邀其加盟。

  如果说《旺角卡门》让王家卫成名,那么《阿飞正传》则是他真正确定其个人风格的作品。王家卫惯用的画外音内心独白的手法在这部电影中首次出现,注重细节而不是完整叙事的特色开始凸显,他在之后的影片中经常探讨的种种关于无根的命运、情感疏离、孤独感、忘却、拒绝以及对被拒绝的恐惧等等命题,也都开始涉及。甚至有人说,王家卫从此以后的片子拍摄的都是同一个故事不管是《东邪西毒》、《花样年华》还是《2046》,其实都是当年《阿飞正传》的延续。

  《阿飞正传》越往后越受欢迎,也让这部片的“超前”意义愈发明显。如今,影迷对戏里的每一句台词和道具的象征意味都津津乐道,而注重个性的文艺片也越来越多。

  这样的情景或许是邓光荣当初没有预料到的,但每一个“文艺青年”的成功,或许都少不了这样一个有义气又敢承担的“大哥”在背后支持。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我而记住那一分钟,但我一直都记住这个人。”

  苏丽珍-《阿飞正传》

  链接

  王家卫:大哥是好朋友、好老板

  20年前王家卫执导的《阿飞正传》由邓光荣投资,该片令王家卫奠定大导演的地位。王家卫昨日接受访问时谈及邓光荣,大赞对方是好老板:“大哥是我心目中的大哥,一直都是。在我眼中,他健康又开朗,知道他去世的消息时实在很震惊。对我来说,大哥是好老板、好朋友,他是第一个鼓励我做导演的人,又跟我分享电影制作的经验,希望他的家人节哀顺变。”

  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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